你有過一打開衣櫥,衣物就如土石流般宣洩而下的經驗嗎?如果是,那你可能需要一個衣櫥醫生。
「有一天我打開衣櫥,衣服就那樣掉下來,我就被衣服壓倒欸!被衣服壓倒的時候是不會痛,但我那時候覺得是不是有點誇張…」衣櫥醫生賴庭荷笑笑地說,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原來在成為衣櫥醫生前,她也曾經是個衣櫥大爆炸的購物狂。
衣櫥醫生是什麼?為什麼衣櫥需要醫生?
衣櫥醫生顧名思義就是衣櫥的醫生,要診斷現代人的衣櫥、為衣櫥動一場斷捨離手術,聽起來和時下流行的收納整理服務很類似,但和收納整理服務不同的是,衣櫥醫生還提供了形象顧問的服務,讓客戶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樣子。
為什麼會發展出結合整理與穿搭的衣櫥醫生服務呢?「我希望衣櫥醫生是所有衣服要被丟棄之前的漏斗,讓大家在丟掉衣服之前先經過衣櫥醫生,看看能不能把這些衣服重新拯救回來。」賴庭荷說,最早創立「衣櫥醫生」的初衷其實是為了拯救衣服,而「拯救衣服」的想法源自於購物狂時期對衣服的迷戀。
從購物狂到衣櫥醫生
賴庭荷笑說自己大學時期對衣物的迷戀幾乎到了「變態」的程度,那時的她一天只吃兩餐,用一種極度節省的方式過活,把省下的錢都拿去買衣服,即使買到沒錢了還要去逛街,光是試穿衣服、撫摸衣服的質地,聞著新衣服的味道就覺得很開心,戀物行徑宛如村上春樹短篇《東尼瀧谷》中為了克制購物衝動而出車禍的主角妻子。
是什麼契機把一個打開衣櫃就被衣服淹沒的購物狂變成衣櫥醫生呢?賴庭荷說最大的衝突來自她的原生家庭,由於父母都是慈濟成員,賴庭荷從小就在一個「環保至上」的環境長大,早早就知道「快時尚」對環境的衝擊,偏偏那時又是她買最多衣服的時期,身為一個為環保至上的人,私下卻始終克制不了買衣服的慾望,總是克制一陣子後又開始潰堤亂買,買衣服的喜好和環保的信念不斷打架,成了她心中難解的結。
在信念及喜好兩者不斷拉鋸下,賴庭荷最終在「舊衣搭配」找到了平衡點。大學畢業後,賴庭荷在青年旅社打工換宿,當時她辦了一個「免費商店」的活動,讓人可以把不需要的東西拿來放,看到喜歡的東西也能隨意拿走,「你猜拿的人比較多還是放的人比較多?」講到這裡賴庭荷狡黠地問,答案是「放東西的人比拿東西的人多太多了」,這也讓她意識到這個時代物質早已過剩,她開始利用自己的天賦將舊衣搭出多種風格,某次她將搭好的舊衣照片PO上網,竟有人看到後馬上衝來取物,讓她有了「只要把這些衣服好好搭配就可以讓人重新愛上它們」的想法,開始幫身旁親友重新搭配舊衣物。
不過,久了她卻發現,即使幫朋友搭配了新的穿搭,但隔了幾個禮拜後他們還是穿回原本的衣服,這讓她意識到自己已經「找不到任何藉口將衣服留在這個人身邊」,等同於宣告「用穿搭改變人和衣服的關係」這點已經無效,這時她開始思考怎樣的衣服適合這個人?才能讓這個人想把衣服留在他身邊?服務的重點也開始從「衣服」轉為「人」。
當主軸由「衣服」回到「人」身上時,賴庭荷跑去當了一年半的居家清潔員,刷了四百多個馬桶,希望從「整理」當中找到改變人和衣服關係的方式。有天,她在一戶地上擺滿雜物的人家中看到了一個驚奇的景象—-女主人匆忙出門前從一堆雜物中拿出超級專業的直立式掛燙機,燙好了出門要穿的衣服才出門,這讓她意識到「穿搭」是給人的第一印象,對很多人來說還是有必要性的,重新拾回被她放棄的「穿搭」,與後來學到的「整理」相結合,透過打造外在的形象配合衣櫥的整理,成為衣櫥醫生的特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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衣櫥的秘密—-捨棄不了的過去
衣服是每個人出外的門面,反映了每個人希望自己呈現在他人面前的模樣,但衣櫃卻是深藏在家中的秘密,而從陪伴個案篩選、整理衣櫥的過程中,賴庭荷也不知不覺地深入他人內心,發現當事人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面向。好比她曾陪伴一位過去很瘦但因病發胖的女生挑衣服,在分類及捨棄過去衣服的過程中,這個女生不斷說「我好胖喔」、「這些衣服都穿不下」、 「喔我肥死了」,一字一句都讓賴庭荷聽見她對自己身體的厭惡,以及無法改變現狀的無奈,為了幫個案找回自信,賴庭荷幫她重新搭配了較為寬鬆、能修飾身材的衣服,再請她穿著過去「很瘦時期」喜歡穿的衣服,個案忍不住驚呼原來寬鬆的衣服能讓自己變得那麼瘦。
又有另一次,一個個案在做分類及捨棄時會不斷重複「以前買不起、現在買得了」、「以前很喜歡這件衣服」等等提及過去的用語,賴庭荷察覺個案非常依戀過去,為了彌補過去而留了許多現在不穿的衣服,就好像衣櫥中同時住了「過去的她」和「現在的她」,為了協助她,賴庭荷請個案新買物品時先記錄下當時想法,隔一段時間再查看這個單品是不是現在需要的,陪著個案一起改善衣櫥的使用習慣。
「我在實作的過程中發現透過這樣重複性動作時,會讓這個人不知不覺吐露出他心裡的一個聲音,那個聲音就有點像個驅動器,會導致他這樣的行為。」賴庭荷溫柔地說,她笑說自己一開始並不打算把衣櫥諮詢做得這麼「深」,但打開別人的衣櫥,總是一不小心就深入他人內心。
收納重要的不只減,還有加
為什麼人的衣物會過量、衣櫥會亂呢?「現在的一個風氣好像是一定要減或者一定要斷,但是我覺得一味的減其實是沒辦法根治的。」賴庭荷認為,收納其實要從物品近來的源頭「加」的階段就開始。
「像以我自己為例,為什麼可以從一個購物狂變成一個衣櫥醫生,然後甚至只有四箱衣服,那是因為我很清楚自己要如何『加』了,加不是錯,但你要知道如何加,然後之前為什麼會亂加也可以從衣櫥裡面找到答案,」賴庭荷說,買衣服其實是個「找尋自我」的過程,就像大學時期的她即便知道瘋狂購物與自己環保的理念相違背,但對當時仍在尋找自我定位的她來說,總是很期待能透過衣服馬上看見不同的自己。
「可能有個樣子你一直很想達成,但你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去達成的時候,你就會用衣服做很多嘗試,可是如果你對自己現在的樣子其實很清楚的話,你就比較不需要做到那麼多的嘗試…」賴庭荷說,其實每件衣服都像是我們的夥伴跟戰隊,可以輔助你長成自己想要的樣子,當抱著這樣的想法時,人就比較不會因為一時衝動或貪小便宜而購物,而會慎重思考再做出決定。
從瘋狂透過衣服找尋自我的購物狂,到清楚明暸自己要什麼、怎麼加的衣櫥醫生,賴庭荷持續用自己的方式推動一場溫柔的衣櫥革命,這場革命不只斷捨離,還有如何找到自己的「加法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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